缚尘(仙侠NP 高H)全处全洁

只是乱翻书 19天前
说不清到底是因为白栀真的身体状态太差,受不住飞行的冲击,还是为了躲避追查,又或者其它,总之这一路都是马车慢行。 这么做的后果是,白栀那不禁折腾的身体彻底坏了。 起先只是高热不退。 因高烧而灼得她半透明的肌肤泛着红潮。 后来仙露都喂不进嘴里,呼吸一时急促,一时又弱到捕捉不到。 原本每天吊着她,施舍似的少量往她嘴里喂一点,到现在只盼她能多饮哪怕一滴进去。 都给她,全给她! 仙露聚在她的唇边,顺着紧闭着的干裂的唇瓣流下去。 好像没活人的生气了,又确实还活着,身体开始防御式的结出小光圈,结茧一样。 已完全做好了重塑的准备。 淅川的手攥在光圈的边缘,将它向下拉,竭力阻止它闭合。 ——用灵力阻止一定是最快的,可他不敢,怕一个不慎击碎了她身体的最后一道御线,会让她彻底衰败枯萎,真的死在他的面前。 “还没到那一步!”淅川道。 光圈刺破手,深深扎进他的掌心里,鲜血落在她干净整洁的外衣上,浸出艳红的血晕。 没能阻止光圈继续闭合。 他连忙将另一只手中的半瓶仙露丢了,瓶身骨碌碌的滚,顺着马车的帘子掉在泥路里。 仙露滋润,那一小片泥土中迅速长出嫩绿的青草,开出奶白色的小花。 瓶身被嫩草掩盖,只能看见上面精雕出来的小小栀子花叶。 淅川的另一只手迅速渡气给她。 一点都没被吸收。 绕着她的身体在空气中散开,带动了她没有绑得很紧的外衫,将里面那层破损得厉害的衣角露了出来。 ——原来他只是寻了件新的外衫为她穿在了最上层。 光圈还在缓慢的凝结。 淅川眼尾直跳:“你不想活了?” 她心口处嫣红的光芒跃动,在她的后腰下方浮现出淡淡的狐尾虚影。 淅川立刻呆在原地,骤然失神,“你岂会……他们,他们竟是这样留住你的么……” 光圈的刺痛感再袭来,神智便再这一刻清醒:“撑住,白栀!” 那条狐尾的虚影绕上她的大腿,然后顺着向上,缠住她的腰。 硕大的尾巴将她的身体遮住。 淅川传音给驾车人:“寻附近村镇!” “才出凉国,此处应算顺州地界。”驾车人道。 淅川:“就近。” 驾车人:“明白。” 车内安静数秒。 淅川:“要快!” …… 最近的是一个小小的村子,算是顺州地界内的,但距主城很远,前后都是路,没有山,太阳便直挺挺的晒下来。 暑气极重。 站在高处看时,只能看见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连接着主城和这座小村庄。 像一条没断开但也不紧密的脐带。 这里是云照村。 借了一户小院,院里仅有两间房。 厨房就在侧房的旁边,两道门形成一个直角,所以厨房内的味道直往侧房里钻,一进去就能闻到极重的柴火烟味。 带路的婶子看着黑布中露出的那点小脸。 在烈日下,那女子的皮肤像水似的被照透了,看起来情况很糟糕。 婶子关心道:“村子里的郎中今日去镇子上了,恐怕明日才能回来,瞧你的娘子病得这么重,你们有马车,要不还是先带她去镇子上治病吧?” 这一声“你的娘子”让淅川浑身都略不自在的僵了些。 淅川说:“长姐身体弱,随行带了药,路途辛劳,她身体吃不消。只需好生休息休息。” 他说完,对那婶子一笑:“多谢。” “啊……原来是姐弟,这生得不太像……眼拙了,眼拙了,实在没看出来!” 淅川看向怀中人,床铺已经被收拾好了,但人都出去将房门关上后,一阵携着深紫色的风拂过床面,再将床清洁了一遍,才轻轻将她放下去。 窗户大开着,阳光直往里面照。 他支起一帘挡住直射在她脸上的阳光。 从帘缝隙中露出的细小光条垂在她的耳边,黑布掀开,她又蜷缩起来。 淅川看着她的侧脸。 确实不像。 眉眼口鼻脸型,甚至气质,他们都无一处相似的。 他在这低矮的床边蹲下来,肩上的护肩流苏已经在下车前拆了,但发饰上的仍在,所以随他的动作发出碰撞声响。 流苏最尾端坠着的像某种动物的獠牙,被打磨得极精细,刻着浮雕花纹和地玄门的咒术。 “衣裳又脏了。”他说着,将她那件外衫解开。 里面破损得衣服能见她露出的肌肤。 他目不斜视,只把那件外衫换掉,再准备替她穿一件新的在外面时,手略顿了片刻,然后走出了这间房。 老旧的房门打开时发出清晰的摩擦声。 很快便有人进来了。 是方才的那大婶。 窥见床上女子的完整面容时,这婶子心猛地一抖,很快不好意思的笑起来,一边不知该看哪里,一边又还想再多看一眼的靠近。 “哎哟,真是画一样的美人!” 帘子都拉起来了,她拿着要给白栀换的衣裳,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。 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擦了半天,表情愈发不好意思。 “是遭抢了吧……”她心疼的看着白栀破旧的衣衫,和下面的伤口:“瞧这吃的苦,真让人心疼。” 说着,开始解白栀的衣服系带。 “你们来时也碰到幽州人了吧……幽州民风刚强,男女都好战,这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打到咱们顺州了。” 衣衫层层剥开,到最后一层时这婶子又脸红的扭捏起来:“你说我这女娃男娃都生过了,也不是没外人换过衣裳,怎么到你这里还害臊起来了。” 她不好意思又质朴的笑着,动作放得更轻,彻底将她的衣衫解开。 白皙透净的身体便完全展现在她眼前。 她的脸猛地红起来,那样黝黑的皮肤都极其明显。 又忽然无端落泪。 手忙脚乱的只为白栀穿了件干净的里衣,就帮白栀盖上了被子,匆匆忙忙的往外走。 她出去便将房门关上,在院中的小弟子立刻迎上来问:“换好了么?” 见这婶子眼睛通红,小弟子立刻惊讶道:“她不是死了吧,你哭什么?” 这一声惊得在侧房中为纪煜川治眼睛的淅川手一抖,瓶罐坠地。 他几步赶出来。 便听见那婶子道:“没有没有,呸呸呸,小孩子口无遮拦,快拍拍木头!” 见淅川出来,婶子立刻过去:“她身上的伤口虽都结痂了,但若不擦些药膏,往后定是要留疤的。这么多疤,以后嫁了人万一遭夫君嫌弃可怎么办,我回去取些草药来,先替她敷上。” “那您哭什么啊?”那小弟子问。 “谁见了不心怜啊?我就不信这世上能有什么人真能那么狠心,见这样一个玉人伤成那样都不心痛!”婶子一边说,一边要往家里跑。 淅川放下心:“不必了,她……” “你懂什么,她将来若被夫家嫌弃,可是害了姑娘家一辈子!”婶子迈开腿就狂往家赶。 小弟子看着这婶子的背影,担忧道:“她不会回去告诉别人,或是真的请什么郎中来吧。” 又说:“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突然来如仙尊和师兄这般样貌出众的人,定会传的很快,惹来麻烦的。” 淅川看向他:“拍木头了吗?” “哦。” 小弟子摸着木桌子拍了几下: “仙尊为何不自己替那人换衣裳?左右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替她穿的。若是仙尊不想自己自己动手,让弟子去,弟子把眼睛闭上也能给她换好!还不担风险!” 那小弟子眼睛睁大,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:“嗯?我的手怎么!怎么!啊啊啊怎么不听我的使唤了!好痛啊啊啊!” “啪啪啪啪!” 两只手都不受控制地在木头上狂敲,响声震天。 淅川推门进去,掀开帘子。 见她身上的被子拉得高,掖在她脖子下面,卡着脖子呼吸略困难,便几步过去将被子往下拉。 “……” 才拉了一点,余光瞥见从她身上脱下来的衣服,手僵住,不再动。 索性就这么举着,拿着。 她又蜷缩起来,鼻息自他手背上擦过。 他站在床边,手指蜷紧,看了一眼窗透进来的炽热阳光。 ——真够热的。 外面的惨叫声太大了,也许吵到她了,她的眉心蹙着。 一阵紫色的清风向外吹去,惨叫声立刻消停下来。 那小弟子双手都拍得红彤彤,去纪煜川处。 “纪师兄,你是不是也认为这事太危险了?虽不知那人是谁,可瞧仙尊的态度也知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,也许又是带回去炼丹用的。” 这小弟子一边说,一边捡起淅川方才掉在地上的瓶瓶罐罐。 拿到桌边放稳了,擦着瓶子上沾到的土,接着说: “那既然是这样,管她衣服脏还是干净,难受的又不是咱们。就让她那么穿着呗,反正到了地玄门就要化成灰的。” 说完自己狠狠点头,肯定道: “若真是如此,就更不用管她了。我去给她换衣,不闭眼睛不都行?看过了就看过了,我都不嫌我的眼睛吃亏了呢!一抹灰而已,你说是吧,纪师兄!” “拍过木头了吗?”纪煜川问。 “啊,拍过了……啊啊啊!我的手呜呜!” 小弟子双手又不受控制的在木制桌面上猛敲。 惨叫才起,嘴便被两道不同的气息堵住了。 他看向纪煜川,见纪煜川不悦道:“你太吵了。” 片刻后,纪煜川将这弟子身上的束缚解开:“她伤得很重吗?” “我也不清楚,我只看见了她的手,在日头下像化在水里的冰似的,都快透了。怕是离死不远了。” “……”纪煜川问:“为何要你拍木头?” “凡间的规矩,说了不吉利的话,拍了木头就不作数了。” “拍吧。” “师兄,你……啊,我,我的手!!” “啪啪啪啪!!” 拍木头的频率变得更快。 …… 那婶子带了药进门后,屋内突然绕起一阵紫色的清风迷了她的眼睛,大婶再抬眼时,便看见端端正正坐在帘子外等着的淅川。 大婶走过去,先将带来的东西都给淅川看,一一介绍完,不太好意思的淳朴的笑了笑:“这都是咱们自己用的,比不上好药,但都有用!” 这些看起来都太粗糙了。 见淅川点头,大婶才准备掀帘子,掀之前先回头确定淅川背对着坐着,才小小拉开一点帘布钻进去。 她热情,话多。 一进去看见白栀的脸,就因为过于不好意思而笑起来。 “要说你们兄弟二人都算长得顶好看了,但每回见了你家阿姐……”她找不出词汇来形容,话就断在这里。 草药敷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,清清凉凉的。 大婶小心翼翼的包扎着。 那双干多了农活而有些变形的手指很是粗糙,担心刮到白栀细嫩的肌肤,所以动作尤其慢。 一慢下来,就会更仔细的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疤痕。 眼泪就心疼的顺着掉下来。 一边哭着吸鼻子,一边道:“唉,天杀的……把她伤成这样,这要是回去了让你们阿娘看见,不知道该心疼成什么样子啊……” 陶罐子碰在一起的声音。 绷带缠绕的声音。 湿着的草药敷在她身上时黏腻的声音。 混着婶子不忍心的吸鼻子的声音。 婶子抬头看,只能瞧见帘子外的那个背影。 背影清俊挺拔。 看起来年岁虽不大,但该是要比眼前的女子大几岁的。 虽然穿着的衣服是素色的,但仍能看得出料子之精贵。 气质卓越。 这对姐弟大概不亲近。 所以阿姐都伤成这样了,他始终都是笑模样对人。 “你阿姐受伤这事,要不要告知你阿爹阿娘?村里有代笔先生,他家有纸笔砚台,可以写信。” “不必了。” “也是,少让他们担心些日子……唉,这回去了定是要叫你们阿娘好好掉些眼泪的。” “是啊。”淅川道。 ——若是她有娘亲在的话。 也许她好一些的时候,也会在娘亲怀里撒娇? 可惜她没有娘亲。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,母亲的位置都在白栀生命中缺失着。 无人温柔的拥着她听她诉些委屈辛苦,带着绝对的爱和无限度的包容,不论什么时候都稳稳的接住她。 “她这高热不退,真的不碍事吗,人会烧成痴儿的……” “不碍事,待她晚些时候服了药就会退烧了。” 大婶皱眉再看了看淅川的背影,眼神犹豫。 真是个心狠的,阿姐病成这样,说话还能句句带着笑语气。 内心挣扎片刻,她将自己偷偷带来的药丸子往白栀嘴里喂。 “好姑娘,老天怜见,病快些从她身上消了罢……”她往白栀的齿缝里送,塞不进去。 大拇指甲大的药丸子,捏得实实的。 “快用了药吧,别叫你阿娘心疼了……”大婶滚烫的泪打在白栀身上。 她还是不张口。 甚至因为口中太干,药丸再取出来都不见濡湿多少。 大婶瞧着手上的药丸子,手抖啊抖的,药滚落到了地上。 “喂她些水吧?”大婶问。 “她喝不下。” “不吃不喝,人就要没了,强喂些进去吧,肚子里有了食儿人才能活下去!” “穿好了吗?” 大婶说不出话来,怎能这么狠心,救也不救? 她给白栀把衣服一件件穿好,这姑娘滚烫的体温会在被她抱着时传过来。 大婶再做不了其它事了,便只在抱着她时在她耳边说:“争气些,我的好姑娘,阿娘在盼着你回家呢。” 也不知话送进她的耳朵里没有。 大婶只带着颤声再念:“快些活下来吧,有人在盼着你回家呢……” 她又开始给白栀继续穿衣裳。 嘴里断断续续的轻轻哼着歌儿。 “我家小女儿生病了娇气,晚上闹着不睡觉,每回一唱歌就说不疼了。” 快别让这丫头疼了。 …… 待婶子走后,房门关上,那狠心冷血的弟弟都未松开自己攥紧的手指。 兴许,他自己都没发现呢。 屏障将这整间房都圈住,他站在床边,关上窗,开始为她渡息。 此时哪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,想着要罚她,要让她也不好受,要让她这么耗着,最好能在此过程中将他深深烙在记忆深处…… 也许对他来说,也仍未改初心呢? 让她活下来,不让她等结茧之后百余年再重塑身体,忘却一切的重来。 就这一世,拖着她活着,也算不如她的意了。 也算报复了她了。 狐尾再一次虚虚地浮现,她心口的红光跃动。 因为发现了她的这个秘密,所以能调动出她的护体灵光,淅川尝试着接近,被猛烈地排斥出去。 他再卷土重来。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,都始终未被接纳。 她这倔强决绝的气息,真和她这个人一样,冷冰冰的不讲情面,不论他努力了多少,不要他就是不要。 但他一点脾气都没有。 “我不会让你重塑的。”他说:“要嘛求生,要嘛直接死。” 气息又一次被打了回来。 他说:“你敢再死我真的会恨你!” 气息仍未能探进。 狐尾的光变弱,心口处的红光闪烁得越来越快。 他无力的看着她越来越衰落,如根部枯死的树,上方的繁华仍在,随着时间开始一点点的将花叶都掉落。 掉落时,花甚至都是开得艳丽的,叶也新绿。 “我在救你!”他彻底急了,“别抗拒我……我不伤你,我发誓,别再躲我!” 谁在乎他是要救还是要害呢? 谁又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恨她? 只有淅川自己在乎。 时间总是又快又慢。 晚霞何时盈满天空? 云照村的晚风都带着浓浓的热气。 他的气息终于能靠近她一点,他为此欣喜雀跃,深紫色的眼眸少有的星亮,像受到巨大的鼓励,为此消了此前所有失败的阴霾和不满。 为她这一点点的接纳而兴奋。 又有了动力。 再努力。 晚霞映得天空越来越红,越来越红。 太阳快要彻底落下去了。 村子里开始有了柴火味,烟火气很浓。 那婶子小心翼翼捧着碗鸡蛋羹来,一路上捂着怕凉了,怕撒了,让小弟子端给白栀。 待婶子走了,这小弟子便将鸡蛋羹倒掉。 ——凡人浊物,多食无益。 然后屋子里骤然闪过一道白光。 成了! 终于终于…… 云照村的夜都是炽热的。 白栀是被热醒的。 她眼睫挣扎的颤动,睁开时视线恍惚,连带着脑袋里都天旋地转的发晕。 缓了一小会儿,才醒过神。 身上盖着的被子拉到了她的脖子下面,将她严严实实的捂着。 没点烛火。 从窗里透进来的月光让站在床边的人的影子落在她的被面上。 白栀顺着看过去。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……唔,也许没多久,毕竟什么人会一直在床边跟个木桩似的一直站着? 他不知在想什么。 睫毛微微向下垂着,遮住他眼中的大半情绪。 只能看见深紫色的双眸无焦距的落在床边。 她的身体还是很疲累,所以没有先开口,就只这么看着他。 空气安静。 唯有月色在他们之间缱倦的流淌。 他这么站着,站着。 不知想到了什么,身侧自然垂着的手指紧了紧,又再松开。 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。 细看下,会发现他眼尾处的眼睫毛都带着点紫,因为这颜色太深了,接近于黑,所以不太明显。 他的发算不得长,只到他的腰线下面。 发饰便更短了。 发饰上的是什么动物的獠牙? 看起来像翠石头似的。 他呼吸的节奏忽然慢了些,好像在紧张。 白栀便将目光再落回他的脸上。 竟还没在看她。 是又想到了什么? 白栀索性闭上眼睛,开始为自己调息。 周天运行,体内灵力像被重新归置过位置,虽然不至于完全吸收,但到了正确的地方,让她好受多了。 运行完毕已过去了半个多时辰。 她再睁开眼睛,仍见淅川那么站着。 白栀:“……” 他不会是这样睡着了吧? 站着,睁着眼睛,睡? 实在太热了,她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身体,被子还没拉下去,一只手便将被子向上提,为她盖好。 白栀看着淅川。 他做完这个动作,才收回思绪般的也看向白栀,看见她睁着的眼睛,他猛地一顿。 眼瞳颤了颤。 “你。”他又顿住,慌乱仅在那一瞬就消失,脸色微变,“醒了。” “多谢。”她道。 “谢什么?” “救我。” “不是我。” 她意外的抬眉。 所以是她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时候,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力都挪到正确的位置的? 她问:“为何站在这里?” “来看看难得重逢的故友是不是还活着。”他收回了自己的手。 白栀:“可你没在看我。” “什么?” “你站了多久?” 他僵了一下:“你何时醒的?” “约有一个时辰了。” “…………” “为什么站在这里?” 他有点生气:“醒了为什么不叫我?” “刚醒时说不出话,也动不得。” 气立刻就消了,“还疼?” “你为什么站在这里?” “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床。” 许久未等到她有回应。 淅川问:“为何不讲话,又说不出话了么?” 白栀道:“一时无语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你掳我来,但把床让给我?床边能坐,屋内也有椅子,你偏站在这里?” “你没允许我坐在床上。” “…………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” “随便吧。” 白栀语气平淡道:“初见你时,你总能先一步料到我想说什么,用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提前堵住我的话头。怎么今日脑子不活泛,甚至呆笨了不少。” 这话绝不是褒义的。 但淅川听后不觉得生气,反而那颗紧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 都能骂他了,看来是真的活过来了。 他道:“太累,转不了那么许多,眼下只想什么就说什么。” “是么,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 “云照村。” “云照村是何处?” “顺州。” 白栀蹙眉,竟已出凉国,到了顺州? 她问: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 “你快死了,所以临时找了个地方。” 白栀认同道:“小村落,确实方便抛尸。” “……” “但我活下来了,所以你现在要亲自动手杀了我吗?” 淅川:“……” 淅川:“费心救你,不是为了在你清醒时再让你亲眼看着我杀你。” “你不是说你没救我?” 淅川不语,只看着她。 “我还以为真是我如此天赋异禀。”白栀道:“那谢谢你。”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,蹲在床边,平视着她。 看脸色,是真的好起来了。 虽然还是很苍白,但已有了血色。 他的手指紧了紧,没抬起,只问:“还在发热吗?” “一点点。” 见她露出的脖颈和耳垂都没那么红。 她问:“你原打算将我带去何处?” “地玄门。” “做什么?” 他发间的流苏在月光里有些晃人眼。 这样近的距离,可以看见他发丝里都混着些紫色,巧妙的糅杂在一起,在日光下应当会很好看。 “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?”他问。 语气里带了些怒。 “担心,所以在问你。为什么要从拓海手中将我骗走,为什么要带我去地玄门,又为什么要救我?” “……” “为什么不答?” “我是问你,生死悬线好不容易活过来,你竟一点都不知后怕?” 她说每一句话的语气,都平淡到仿佛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病。 他问:“你将自己伤成这样,就没想过若你死了,旁人该怎么办?” 白栀不理解的轻轻摇头,“你似乎比我更怕。” 他的脊背僵了僵。 又说不准到底是认命还是疲惫的松懈下来。 “也许对你而言不过是睡了一觉,连痛的这一场的感觉都快忘了。” “我记得。” “又能记得多少?再刻骨铭心的事,到你这里都剩不下点什么,何况这一场已过去了的痛。” “你……” “你问我为什么将你偷出来,自是想报复你,让你生不如死。” 他的话顿住了。 白栀等着下文。 因何而起的报复,要到生不死的地步? 许久都未等到他再开口,便问:“后来呢?” “……白栀。”他忽然看向她,“我救你,要你报答我。” “你想要什么?” “我要你的元阴印记。” 白栀诧异地:“什么?” “你——”他眉心极快的皱了一下,视线从她脸上移开,看向被面上的他的影子,“你灵根好,悟性佳,升修快。有你的元阴印记,我修行会事半功倍。” 他再抬眸,深紫色双眸内倒映着她的脸,看着她道:“于你而言,双修能助你増修和修复,你不亏。” “……我……” 他打断她:“我的元阳印记尚在,你若拿去,也可助你尽早吸纳体内四散的灵力。你不亏。” “你救我是为了这个?” “……是。” 她沉眸,尚未开口,他便又道:“你不亏。” 像极了怕被拒绝。 白栀不理解他怕什么,左右她都是砧板上的鱼肉。 默了片刻,她道:“好,你先将元阳印记给我。” 他眼眸亮了一下,立刻道:“可以。” 说完顿住,好像理智在这一刻才回拢,觉得她答应的太不切实际,又想她也许本就不在意这些。 这么不在意,兴许今日提出这个要求的是什么张三李四,也能得她一个“好”字。 心莫名酸起来,涩得有些苦。 又因她答应了,跳得极快。 交错的感情复杂。 他道:“君子协定。” 白栀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略玩味的:“君子协定。” 他道:“明日?” 白栀说:“今日。” 他眼神震了一下:“今日?” 白栀说:“现在。” “我……”他身体向后挪了一小点,“我还没准备好。” 白栀问:“需准备些什么?直去取了不就是了?” 他无奈微叹,“非不观不会教你这个,你不知道取元阳要做些什么。” “非不观?” “怎么,不知你师尊名讳?” 倒不是。 只是世人皆叫他玄门老祖,倒第一次听人这样直呼他的名字。 白栀看着他:“原来思不归在地玄门会教弟子这些?” “……” “非不观都教了些什么,我该怎么做,你说,我学。” 他眼神乱了乱,“明日再说。” 白栀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月光下,那只手仍旧白到有些透光,像极了易碎的玉。 他看着那只手挨近他,但没直接碰到他便停了下来。 白栀问:“你需要准备些什么,沐浴焚香,来些仪式?” “嗯。” 白栀惊讶地:“你……” “总不该这么仓促。” “有必要吗?” “你再睡会,离天亮还早。” 白栀:“你还想要我生不如死吗?” 淅川问:“你当真愿将元阴印记给我?” 白栀没有正面回答,只道:“君子协定。” 他视线似乎柔和了不少:“不想,想你好好活着。” “然后源源不断的为你供修为?” 他目光敛了敛:“……” 白栀道:“仙友与那日在台上见到差距真大。” “那时在恨你。” “现在不恨了?” “也许。” “为什么?” 他不答:“还睡吗?” “我分明什么都没做,你为何不恨了?” “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,所以才不能再恨了。” 这句的声线略微沙哑,是因为在凉国太久见不到月亮,所以才会觉得这一瞬的月光如此动人,连带着让他的眸子看起来都格外缱倦。 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 他认真地,定定地看着她:“你想明白吗?” “你恨我,恨的源头在哪里?” “罢了。”他道。 他移开目光,准备起身。 他说:“你休息吧。” 一只没用多少力气的手拉住了他的袖角。 他垂眸看下去。 身像被封印,不动了。 “你不觉得奇怪么?”白栀问:“我似乎完全不记得你。” “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来到这世上的吗?” 白栀不解的皱了皱眉。 “不奇怪。”他说完,将衣袖从她手心内抽回,绕出帘外,坐在桌边。 好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 她是被玄门老祖抱养到天玄门的,她虽不知父母是谁,但这世上的人甚至神仙妖魔,都是父母所生。 唯有远古神为天地灵气所化。 她的悟性虽高,但距远古神之能尚隔千百万个须弥山,自是母亲十月怀胎产下的。 还能是怎么来的?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些。 断魂鞭被拓海拿走了,饮霜剑她用得不是很趁手。 凉国的护国宝剑因为强撑出的屏障还需慢慢修复。 脚腕上的铃铛安静。 她尝试唤醒震麟,但没有回音。 不知他现在在何处。 灵海内,谢辞尘的元阳印记仍旧很黯淡,他的灵力还没恢复。 言澈的元阳印记病恹恹的。 她无比痛恨自己的懈怠,若能如原主般勤勉,身法不至差成这样,狼狈成这样。 她闭上眼睛,开始调动体内灵力修行。 身体泛着淡淡的白光。 淅川隔着那道帘子看着这束光。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,所以才不能再恨她。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明白。 重逢前一次次在脑海内预想过的狠绝报复才只露出了冰山一角。 要狠心,要冷漠。 但她只是病了一场,一个字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示弱求饶的给过他,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线就已经全崩。 也许他真是累了,所以神志不清。 又也许靠近她本就会让他暗里着迷。 他一次次耗费元神救她的时候才突然明白,只要看见她,就会不可抑制的为她心动。 他甚至还没缓过来——从她快要死了的后怕里。 所以那么坐着。 隔着帘子守着她。 像被她遗忘了的时光里隔窗守着她那样。 ……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明白。 他仍觉得有些不真实。 她答应了。 甚至愿要他的元阳印记。 甜蜜钻进他的心脏。 他脑海里想起白天大婶的话,她身上的疤若被夫君嫌弃该怎么办……他岂会嫌弃?他又立刻身体顿住,不,他……什么夫君? 不过。 往后他们会被永远的绑在一起,她再也无法忘记他。 便只期待明日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