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阳光,她是全部

雨熙鹤鸣 208天前
  春季文艺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。   学校操场一侧的文创楼灯火通明,整栋楼层都处在一种忙碌却不吵闹的氛围里。玻璃门外透出橘黄的光,像深夜街角的一家温暖杂货铺,把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   林小满坐在展厅地板上,手里是一卷己经快用完的透明胶。她指甲上粘着点没撕干净的双面贴,嘴角有点干,不知是因为风吹得太久,还是话说得太少。   她身侧就是林书瑶,正蹲在一块展板旁,用铅笔细细地勾着标注线的位置。   这一组只有她们两个人。   展厅里别的组还在架灯调光、走线铺布,她们却己经安静地默契运作了一个多小时,几乎没什么交流,却彼此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。   像从前那样。   她们有时候会同时伸手去拿一个胶带卷,一前一后靠得很近,袖子轻轻擦过,也只是各自收回去。呼吸在灯光和暖风交汇的空气里交错,彼此都听见彼此的气息,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。   展板的纸张会因为胶水贴上而发出一声轻响,那声音在整个展区的静默中,像某种私密的合奏,只属于她们两个的配合节奏。   灯光打下来时,林书瑶的影子投在展板上,被纸张折出一个柔软的弧度。   林小满轻轻咬了下下唇,看着她的背影,那种“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”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   她发现林书瑶的发丝在灯光下有些泛金,像是染了一层傍晚余光的颜色。  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遇到她时,也是这样的光。   静,柔,像春末的晚风。   她本能地按住了胸口的某一处软肋,不是痛,是痒,是被温柔触碰后的不确定感。   就在那时,林书瑶忽然抬头。   她的目光和林小满撞在一起。   西目相对。   只是短短一秒,两人都没说话,随后林书瑶偏过头,继续画线。   空气像是被搁浅在那一秒里。   林小满低下头,假装在找剪刀,手却有一瞬轻轻颤了下。   她不敢细想,也不敢让自己心跳太快。   她告诉自己——是灯光太暖了,是空气太沉静了,是幻觉。   她们只是朋友,仅此而己。   过了半小时,展区临近尾声。   林小满正在贴引导箭头,手伸得有些高,踮脚够的时候,忽然一只手从她身侧递过来——是林书瑶,递给她一卷新的胶带。   “你那卷快没了。”   语气平静,像是聊天气那样自然。   林小满手指一顿,低头轻声道谢。   她没转头,却从余光看到林书瑶手上有一条浅浅的铅笔印。   她其实想问一句“你刚刚是不是又画太久了”,但那句关心还没出口,展厅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。   “你们这里进度真不错啊。”   副社长来了。   他穿着黑色短风衣,手里拿着计划图纸,站在门口笑着朝她们挥手。   林书瑶站起身,走过去跟他低声对了几句展区布局。   她站得很近,语气也比平常温和几分。   林小满站在原地,拿着胶带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。   她并不讨厌副社长。   只是此刻,看着他们说话的样子,那种不属于自己的默契感突兀地刺进了她的呼吸。   她默默低头,把手里的引导箭头贴到了墙面上,力道有点重,粘得略微歪了。   她退后一步,想重贴,又忽然觉得没必要。   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人身影交迭在展板前的灯光里,忽然有种站在玻璃外的错觉。   灯光像是被折射了,透过展板反光,有些刺眼,她不得不微微眯眼。   他们的声音仿佛被包裹在一层水膜里,传过来时像被拉长、变形,含混不清,却又亲昵温和。  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每一个低头、点头、微笑的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。   自然得像早就熟悉的人。   她突然有些困惑。   她和林书瑶之间,真的有那么熟吗?   她开始怀疑起之前所有那些细小的靠近,是不是只存在于自己的解读中。   她记得图书馆里那句诗,也记得雨后那一瞥温柔,可这一切此刻仿佛都变成了自作多情的幻象。   离开展厅的时候天己经黑了。   夜色铺下来,校道两边的路灯亮起一串暖橘色,宿舍楼远处的灯影在树叶缝隙间闪着,像在轻声说着什么。   两人并肩走着,脚步很轻,空气里带着一点草木被夜风吹开的味道。   “明天……”林小满开口,却又顿住。  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句式:“你明天有空吗?”“我们一起吃个宵夜吧?”甚至只是:“我明天生日。”   可她不知为何,说不出口。   林书瑶转头看她:“嗯?”   “没什么。”她摇了摇头,把话咽了回去。   其实她想说,明天是她的生日。   其实她想问,明天你有空吗?   可她没有。   她忽然不想再做那个总是主动的角色了。   她不想一味把自己的在意摊开在阳光下。   如果对方连她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,那就算了。   “我明天得出校拍点社团外景。”她随口补了一句。   “嗯。”林书瑶轻轻应着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   林小满点点头,加快了几步。   身后林书瑶望着她的背影,眼神像湖面没有风的时候——平静得过分。   她其实知道明天是林小满生日。   只是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说。   在某些关系还不够明晰的阶段,主动,意味着被看穿。   她害怕自己太早靠近。   怕她会退得更远。   那晚林小满回宿舍很早。   她洗了头,把卫衣晾在阳台的栏杆上,耳朵里塞着耳机,播放列表却一首没换歌。   她盯着天花板,听着旋律一遍遍反复。   她不是在等一句“生日快乐”,她只是……希望有人记得她。   而她偏偏最希望那个人,是林书瑶。   她翻过身,掀起被子遮住眼睛,把那些想法揉碎藏进被窝里。   她想,不要紧的。   她己经习惯了很多事——比如,独自期待。   她想过无数次自己生日这天林书瑶会不会主动找她,也想过对方只是忙忘了,甚至想过一整天都不说话的可能。   可她没想过——自己会如此在意这件事。   屋外月光落在地砖上,像一盏没亮的夜灯,在寂静中将所有人轻轻围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