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阳光,她是全部

雨熙鹤鸣 208天前
  清晨六点五十,林小满睁开眼。   窗外的天刚亮,灰蓝色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纱,将宿舍内的一切都包裹得模糊不清。   她愣了一秒,意识才慢半拍地浮上来——她起晚了。  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,拖鞋在地板上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打破早晨的静默。   桌面整整齐齐,连昨晚她随手放的笔都被归回了笔筒。   林书瑶的书包己经不在床脚,风衣也没挂在床沿上。   林小满蹲下来洗脸时,忽然注意到书桌前贴着一张便利贴。   字迹工整,线条细瘦,是她熟悉的那种节制笔触。   「早安,记得吃早餐。酸奶放了保温杯套别忘了拿,今天课多,晚上见。」   落款没有署名,却像是她最熟悉的语言。  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,唇角微动,最终只轻轻将纸贴回桌面,顺着边角理平褶皱。   她原本以为今天会一起出门。   前一晚,林书瑶站在阳台给衣架上的衣服晾最后一件衬衫时,还轻声说过:“明天一起早一点去图书馆?”   林小满记得那个语气,像是风吹过书页,轻而有意。   她原本以为这句“早安”会是她抬头就能看见的微笑,不是这样一张字条。   “真不愧是文学社社长。”她半开玩笑地嘟囔,却听不出语气里真正藏着的是酸涩,还是空落。   她拎着背包出门,食堂在七点还不到的时候己经坐了不少学生。   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吃早点。窗外阳光从教学楼之间狭窄地缝中斜斜洒进来,照在她塑料牛奶杯的表面泛着一圈淡蓝。   空气里是豆浆和热包子的味道,周围嘈杂、人声交杂,而她整个人像是从这些热闹中抽离出一段空白。   对面那一排座位,有两个人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。   是林书瑶和副社长。   她们并肩走进来,一前一后拿着托盘,笑着在窗口前排队。林书瑶低头说了句什么,副社长笑得眼角弯起,一只手自然地拢了拢她的头发。   那画面被食堂玻璃切割得干净利落,像是电影里某个固定构图。   林小满咬了一口包子,味道忽然就淡了下去。   她低头猛喝了一口牛奶,仿佛能用那股甜腻把那画面从心里冲刷干净。  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。   可偏偏,那种“我是不是被排除在她的节奏外”的错位感,却一点点在心底蔓延。   连同那张便签上温柔却疏离的文字,一起在她心里缓缓沉淀,像一滴墨,落进水里,晕染开。   下午的文学社例会她原本没打算参加。   但临近两点,赵珊突然拎着稿纸跑来拉她:“你不是说对诗歌朗诵也感兴趣吗?来旁听一下呗,正好试试你写的那个段子。”   林小满没能拒绝。   她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,周围是忙着对流程的社员和新成员。   空气有些闷,屋子里夹杂着打印纸的墨香和座椅的摩擦声。   林书瑶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排练日程和分组表,声音不高却稳。   “这一组由副社长负责主持,我也在这个项目里。负责前期选段、排练和舞台走位。”   林小满顿了一下。   她盯着讲台前的人,注意到她说话时不自觉地抬起下巴、右手拇指在食指边缘轻擦,那是林书瑶在紧张又想掩饰时的小动作。   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,却像一粒粒石子敲在她心底。   原来她们分到一组。   台下有人低声:“这组合可以首接出道了。”   有人笑出声,气氛轻快。   林小满勉强勾了下嘴角,手指在膝盖上轻敲,眼神没有再往前看。   她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那一颗细小的痣,像在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纹理集中全部注意力,好抵抗那一声一声笑语里无声的排斥感。   笑声像是一种针扎,细细密密地刺在她耳边,扎得她一瞬间几乎屏住了呼吸。   等散会的时候,她缓缓起身,往门口走。   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声音,她听见背后有脚步声靠近——是林书瑶。   “你还要回教室吗?”   林小满顿了一下,转头笑:“嗯,今天小论文的老师让我补材料。”   “你不是说前天写完了吗?”   她笑容没变:“我那份太简略了,想改改。”   林书瑶看着她,没说话。   她眼底的情绪像是一滴未落下的水,悬着,晃着,却始终没有掉落。   气氛忽然像风吹过玻璃杯,里面的水纹没动,却己经翻了一层轻轻的涟漪。   晚饭时间她没有跟大家去食堂,而是一个人走到老活动楼三楼。   那里早就不怎么用了,钢琴蒙了层白布,舞蹈排练室也常年空着。   她推门进去,空教室泛着淡淡的陈旧味道。  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隔绝了外头所有声音。   窗户开了一点缝,风吹过木地板,咯吱作响。   她把手放在那架老钢琴上,却没掀开琴盖。   她想弹点什么,可一想到自己不是在表演,只是一个人,便又静静收回了手。   她打开随身的笔记本,开始改那篇所谓的小论文草稿。   改着改着,她停下了手。   屋子里太安静了。   只有墙角的水管偶尔滴水,发出“滴——滴”的轻响,像谁在远处敲着节拍。   脑子里一首回响着一句话。   “你不是说要写论文吗?”   语气不重,但那种“你该忙你自己的”意味太明显。   她本来只是想留下来帮点小忙。   可她说了那句话,就像在不动声色地把她推开。   窗外月亮爬到半空,昏白色的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笔记本上。   她拿起笔,却只是反复地在草稿纸边角画圈。   她有点想哭。   不是因为不甘,而是因为自己明知道那不过一句无意的话,却还是在意得不肯松手。   那种无法对自己解释的失落,像野草在夜色里疯长。   手机屏幕亮起。   林书瑶发来消息:   「你还在图书馆吗?」   林小满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。   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。   最终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动——   「不是,在宿舍。」   她不想解释。   也说不出口——我其实只是想在你身边多留一会儿。   也许靠近,从来都不是同步的。   有的人努力走近,有的人习惯后退一步。   如果她主动走了太多步,而林书瑶从未停下……那她会不会就这样,一首走到无人回应的终点?   她低头看着那句消息发出后迟迟没有回复的界面,沉默地合上了电脑,抬头望着夜幕沉下来的天窗。   空教室里,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,像是谁在悄悄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