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光是如此,墨九这才发现,原来男子身上的衣衫并非是暗色,破裂的布料被黏腻的液体染透,在其间露出的皮肤上布著一道道的口子,深深浅浅的红,翻卷的皮肉,墨九惊吓住,一时之间怎么也反应不过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……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连唤了好几声,男子依旧毫无动静,墨九不敢摇他,也不敢下手乱碰,她只能小心的拨开那散下的长发,想要捧起男子的脸来查看。
摸到头发,湿湿黏黏,摸索到男子的下巴,也是湿黏一片,一双手心染满了红,墨九终于明白,原来那令她不适,那咸涩的腥味,是血的味道。胸口一阵阵的憋闷,脑门突突的跳得厉害,这一片片的暗红仿佛在无边无际的蔓延,刺的她眼睛生疼,让她的视线瞬间模糊。
“岳哥哥……我是墨九啊……你怎么了……你究竟是怎么了??”
墨九踮著脚,颤抖的捧住男子的脸。抿著的唇,挺直的鼻梁,熟悉的轮廓,上面满是血污。那一双星子般的黑眸闭阖著,似乎是无知无觉,清俊的脸庞上却横著一道长长的血口,划过了男子的左眼,划开了他的左颊,由眉尾一直延到了他的嘴角。
凝结的血块簇在伤口周围,叫人触目的是,男子的左边眼窝突陷了一块,红白相间的液体从中间的凹处流出来,一眼看去,就是血肉模糊的一团。
墨九倒抽了一口气,一声惊叫生生哽在了喉咙口,她手脚发软再也捧不住男子的脸,整个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。
几乎是立时,她转身向后冲去,拳头爪子伸出来,直接就往站著的男子身上招呼。
“你做了什么?!你对岳哥哥做了什么?!”
兴许会呆会傻,兴许会哭个不停,最多也就是晕过去,乌少正猜测有三,却没料到这瘦小女子会做出这般的举动。
楞过之后,他边迅速抵挡压制,边厉声低喝:“你在发什么疯!”
他是乌府的主子,他是乌家大少爷,她只是个弱女子,无依无靠的,人没有他高,力气也没他大,她怕他,她胆子小,她反抗不过也不敢反抗,之前的种种,她都忍了捱了。今日,在这里,在这个时刻,她第一次展露出真实情绪,那些压抑的愤怒,压抑的恨全都爆发出来,她是豁出去了,若这叫发疯,那便是吧。
岳哥哥是那么好的人,他可怜她,所以答应带她走。她是有后悔的,就算王爷留她,就算岳哥哥安好,她也是准备回来的。她可以任凭他处置,她这么的求他……想要走的是她,提出要走的也是她,错在她不在岳哥哥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对他?!
不知不觉,眼泪已是淌满了一脸,墨九不依不饶的挥舞著手臂,嘴里高声尖叫著:“坏人!你这个坏人!!”
眼看著双臂就要被男子制住,墨九二话不说低下头,张嘴就是一口。男子吃痛,力道缓了一缓,她便乘这机会,张开手掌,用力的挥去。
“啪”,不大不小的声音,在石室里荡出不大不小的回响。
“咚”,这一声稍稍有些大了,墨九肩膀上受了一下,连连后退几步再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。
颊上火辣辣的,乌少正伸手一摸,不光破了皮,好像还被抓出了血。他极其缓慢的放下手,脸色瞬间变的铁青,他瞪著坐在地上的人,眼里有大片阴云在迅速汇聚。
墨九仰著脸,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。这一下,她是掌爪并用,使了大劲儿。看著男子脸上那几道明显的血痕,她几乎要得意了,她恨不得放声大笑。他觉得痛吗?他生气了吗?他挨的这一下,能和岳哥哥受的苦相比吗?!
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目光灼灼仿佛能喷出火来。思极到那个人,墨九一骨碌的爬起来。也不管面前人的脸色有多难看,眼神有多吓人,她直直冲回石柱前,焦急的察看那晕去的人身上还有没有更重的伤处。
认真的检视下来,除了眼睛,似乎是没有伤的更厉害地方了。墨九小心整理著他的头发,没有水,没有巾帕,她就用袖子轻轻擦著男子脸上的血污。擦著擦著,眼里酸涩的厉害,指尖在男子脸上游移,想要碰触又怕弄疼了他。
他的眼睛伤的那么重,一定很疼很疼……她不敢去细想这是被什么东西伤的,又是如何伤的,这伤的过程一定很可怕,所以他才会晕过去了。他听不见她叫他,他也不能开口说话……都是她的错,她不该想要走,更不该要他带她走的……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,是她连累了他,是她害了他。
“岳哥哥,我来了。”墨九低低的说道,透明的泪珠顺著脸颊滑下,抿入了嘴角,涩的发苦。她心中加了句:岳哥哥,你千万不要有事。只要你没事,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。
墨九手下轻柔,衣袖染上了斑驳的血迹,可是无论她怎么擦却总也擦不干净。脖颈上,裂开的布料间,那些深色的伤痕,一道一道的密布。墨九紧紧咬著唇,心疼,自责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没命的掉:“这么多的血……怎么办呢……怎么办呢……”
她知道光是擦去血污是无用的,她不是大夫,看不出他现在情况究竟是如何。表面的伤处她能看的见,那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呢?会不会其实是很严重的?他需要大夫的诊治,就像她之前受伤时那样。流了那么多的血,他需要上药,这里又阴又湿,伤下的地方不能就这样放著不管。
那些缠绕于身的铁链,墨九解也解不开,搬也搬不动,静默了好一阵,她只得转身回去,无言的跪了下来。
从进了这里之后,乌少正始终是冷眼旁观。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,但兔子就是兔子,始终变不成老虎,待认清了情势之后,看看,它还不是只有乖乖束手的份儿?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