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九

瞳TONG 256天前
  回去的路上,乌少正松松的牵著缰绳,让马儿慢慢的行。   夕阳照下,将两个相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   乌少正又沉默了下来,墨九也未说什么话。   乌府的大门就在不远,乌伯像是算好了时辰,佝偻著背,在门口等候。   乌少正先跳下,接著墨九伸手,他再将她抱了下来。这一系的动作如行云流水,仿佛是再自然不过。乌伯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,嘴角隐约含出了些微的笑意。   墨九问候过了老伯伯,再低头告退,走出了几步开外,脚下顿了顿。   转头看去,男子站在门口未动。俊美的脸庞,笼在一片晕黄的暖光下,一双幽深的黑眸,折射著点点光亮,注视著她的离去。   于是,墨九咬了咬唇,复又退了回去。慢慢的走到男子身前,她仰起了脸,对他说:今天……谢谢大少爷。   男子未有言语,只是微微的点头。仿佛是道过了谢才觉心安,墨九再度垂下了脸,转身迈过了大门的门槛。   接下来的几天,乌少正严格遵守丫鬟山儿的话。每日点心不断,每日带墨九出去,每日逛集市,每日看花看树看天看云。   其实点心之类,甜腻的很,他是不会去吃的,不过……某人喜欢。   其实集市也无非就是那样,连著几日看下来,他都厌得极,不过……某人喜欢。   其实花花草草,他一个大男人,又怎会喜欢的呢?只是……某人喜欢。   他是无事可做么?当然不是。他是有事要做,有事要忙的,可既然某人喜欢,他又能因此与某人好好的相处,注意,不光是“好好”,还是“甚为愉快”的相处。所以,他的时间都心甘情愿的付诸在了这三件事上。   墨九嘴儿馋,所以点心是吃不厌的。   墨九是没见过什么世面,看到什么都好奇个没完,所以集市她也是逛不厌的。   墨九自小就足不出户,能出门去外面转转,她很是高兴。尤其是外面的花啊草啊,蓝天啊白云啊,再加上郊外地界也大,美丽的景色是何其多,乌家大少爷每日都换个不同地方,给她看些不同的景致,所以,她又哪里会厌呢?   辛勤的耕耘,总是能有些收获的。   这句话若说给了乌家大少爷听,便能收获一番点头连连。   墨九虽然呆了些,迟钝了些,可也不是个傻子。他的这番刻意,好意,她是明白了。可再深究下去,究竟为何要这般刻意,好意,她是懵懂著又不很明白了。   十五岁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了。有的同龄女子已嫁作了人妇,可墨九却仍未开窍。   一来,因著身世,也是怪不得她。二来,张妈还未来得及教导,她便离了言府,再见面时,又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种种,张妈如今病下,又哪里有这个心思,顾想得到呢。   那些个情啊爱啊,对她而言,是闻所未闻。她甚至是压根不知它们的存在的。   无论如何,对于乌少正的这般坚持不懈,她的态度多少是有了变化。   比如,她没有那么怕他了,与他相处时,畏首畏尾的症状也减轻了。话呢,开始稍稍的多了,时不时,她也会问出心里的疑惑:大少爷这个是什么呀,大少爷这个好吃吗,大少爷这个花叫什么名字呀……诸如此类的等等。   她的表情多了,她会如实的表达出高兴或是惊讶了。对他展露开的笑靥,每一次回府后的道谢,也是发自内心。   她是真的感谢他的。因为这样去外走走看看,脑里那些烦忧仿佛被暂且放了下,自丹儿离开之后,她是第一次觉出了些些的轻松。   而乌少正呢,当然也是松了口气的。虽然她对自己,还是不一样,还是有差别。但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,他也日日感受著她的变化。他想著,他不能急躁也不能急进,只要持之以恒,或许不久之后,差距,终是能慢慢缩小的。   自己的大哥在做什么,意欲为何,乌风乔也是心中有数。在墨九面前,他也适时的提过一提。   他说:大哥知你担心,也知你所想,他便暗下打点,私下进了宫。   他说:身为臣子,此举极为不妥,大哥是甘冒著危险。   他说:人已见到,可她言明入宫是心甘情愿,不欲回来。   他说:大哥怕你知道了会伤心难过,故让我瞒著你,待他再寻机会进宫再探。   这一番话,听的墨九怔住。一方面,她确实是伤心难过了,因为大少爷找著了丹儿,可丹儿居然不愿回来。另一方面,她本以为丹儿的事,大少爷是不会放在心上的,可没想,大少爷为此已去过了宫里,还预备著下次再进宫劝丹儿回来。   天天见面,日日相处,他怎么……什么都没有说的呢?若不是二少爷告诉了她,她都不知道……   一时之间,墨九心里有著说不出的滋味。   待隔日再见时,墨九抑制著不提不问,但她暗暗的看著,偷偷的打量,仔细的观察。   这个人,虽然对她有过伤害,这个人,虽然凶起来能吓去她半条命,这个人喜怒无常,残忍暴戾。但是这些时日以来,此时此刻的他,面前的他,看上去……好像……似乎……并没有那么坏的……   一日,刚用过了晚膳,山儿收拾完碗筷出去,离开了不多久,门外就跨进了一个熟悉的人。   墨九转头看见,下一刻,脸上就扬起了笑,起身奔了过去,一头扑进他的怀里,软软的叫道:“二少爷,你回来啦!”   男子似是一僵,静默了许久,他伸手环住了怀中娇小的身体:“嗯。九儿,我回来了。”   墨九欢快的在男子胸前蹭了蹭,可渐渐的,她的手脚也是僵住。一阵过后,单薄的小肩膀缓缓的松弛下来,她闭上眼,轻轻的说:“二少爷……你今天……这么早就回来了……”   男子并未回答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影,烛芯“劈啪”爆了一声,像是谁在哀哀叹息。   “你已经知道了。那么,你还要再装下去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