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面条,乌家大少爷一小筷一小筷的喂著,手势不甚熟练,表情也略不自然。他的嘴巴紧抿著,脸上似是严肃,但若仔细看去便不难发现,那一双幽深的眸里有著些微的紧张,除此之外,还有一股欣喜,压抑著,若隐若现的闪动。
墨九垂著脑袋,一口一口的慢慢吃,一会过后,她抬了头退开了些,小心翼翼的轻声说:“大少爷,我吃饱了。”
乌少正手下一顿,并未勉强。无论如何她总是吃了,不管多少,反正是吃进肚子里了。总之……吃了就是吃了……总之……这样便好。于是,他停了动作,故作平静道:“嗯。”
山儿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,墨九一吃完,心思便立刻转回到张妈身上。夜色渐浓,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,这期间,张妈辗转著醒过一段,嘴里只不住的喃喃著丹儿的名字,听的墨九心也酸鼻也酸,簌簌的直掉泪。
又哭,又在哭……她是水做的么?哪里来这么多的眼泪?那鹅蛋小脸上的湿润,让乌少正觉得刺眼,搁在膝盖上的大手微微动了动,再动了动,还是忍了住。眸光深深,凝视著那瘦小的人儿,乌少正继续端坐,默默的陪在一旁。
待黎明时分,曙光初现,墨九就有些撑不住了。呵欠一个连著一个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头里昏沉沉的,想要保持清醒,眼皮却重的不行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身体也开始左摇右晃。不知不觉,眼前变得模糊,意识也变的模糊,就这样,墨九终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她好像睡的很沉,又似并不安稳。朦胧间,她能感觉到身子不受控制的歪倒,接下来,却靠上了一块坚硬厚实。肩膀上仿佛略微的一重,然后,她的身周便被温热包围住。
她是累了。
这一晚,那么那么的长,这不平静的一晚,她流了好多的泪,身心疲惫,她是真的累了。
耳边似乎传来了心跳声,稳稳的,有力的。它伴著温热,裹住了她,仿佛在安抚著她,让她缓缓的放松下来,暂时忘却了纷乱种种,只沉沉的睡去。
醒来时,墨九发现她已回到了自己房里,身下是柔软的床褥,外面的天色微暗,她的腰上环著一只手臂,一张俊颜近在咫尺,她愣愣的眨了眨眼,好一阵的恍惚。
男子也在注视著她:“醒了?”
像是终于看清楚了,墨九悠悠的呼出口气:“二少爷。”
男子收了收手臂:“张妈早时已醒,我让乌伯拨去了人照顾,大夫也来瞧过,说是现下没什么大碍,你且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墨九低低的说,“谢谢二少爷。”转脸看了看窗户,她茫然问道,“现在……是晚上了?我睡了很久吗?之前……我是在张妈房里,怎么会……”
“没有很久,还未到晚膳时分。你守了一整夜,是大哥把你抱回来的。”
墨九缩了缩身体,往男子胸前贴去几分,没有说话。
乌风乔将她密密的圈在怀里,柔声道:“要不要再睡一会?”
墨九轻轻摇头:“不要了。我想去看看张妈。”
“好。那一会起了,先吃些东西,我再陪你过去。”
墨九伸手抱住男子的腰,软软的应:“嗯。”
这个怀抱,熟悉又温暖,听著他的声音,闻著那一股淡淡墨香,令她觉得无比的安心。亲密的相拥,无声的温存,有他陪在身边,那些慌乱,无措,这个时候,仿佛都沉淀了下来。
“二少爷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丹儿……她走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丹儿想进宫,所以……所以她走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丹儿她……她想见皇上,所以她才要进宫的。”
“嗯,是这样么。”
“是。丹儿说要走……可是张妈不准,然后、然后她就不见了,她留了张字条,然后……张妈就晕过去了……”墨九闷闷的说著,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顿了顿,从男子怀里抬起了小脑袋,“二少爷,我不是有意瞒你的。”
乌风乔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你已在说与我听,不是么?”
墨九想了想,点点头,重新靠回男子胸前:“我不想丹儿进宫。我舍不得。张妈一定也舍不得。”
“可是,她不见了,我们找不著她,我去她房里,她不在。”
“她没有告诉我,也没有告诉张妈,她就这样走了……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呢?”
“我看到丹儿写的字条,她说保重勿念。二少爷,这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要说‘勿念’?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?”
连著的几个问题,乌风乔没有回答。大手在那纤薄的背上轻轻的拍,离开已是事实,挽回不得,又该从何安慰?
“怎么办呢……张妈病了,可是丹儿都不知道……以后……我……我们……是不是再也见不著她了?”
“可是……张妈想她,我也想她,好想好想……”墨九的声音越来越哑,越说越颤,眼眶涩涩的疼,可即便如此,还是有泪迅速的侵了上来。
乌风乔定定的看著,眼里的疼惜明显,拥紧了怀里的小小身体,他眉间微躇:“不许再哭了。只是进宫而已,要相见,也并非不可。”
墨九睁著一双可怜兮兮的泪眼:“真的吗?”
“若你再哭,那就是假的。”
“不哭不哭,我听二少爷的话,我没有哭的。”墨九拼命的眨眼,拼命的忍。二少爷不会骗她的,二少爷说不会就是不会,二少爷说能见就一定能见,她信他,从不怀疑。
乌风乔轻叹了口气,将那一颗小小头颅按向自己的肩窝:“这件事,我会与大哥商议。所以,莫要忧心,莫要胡思乱想,凡事有我们,听见了?”
墨九吸了几口气,小脸在那宽阔肩膀上蹭了蹭,细长的双臂移动著,与身前男子紧密相依:“嗯,是……”
接下来,两人谁也未再开口,只安静的拥在一处。过了不多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脚步声渐近,下一刻,卧室的珠帘便被挑了开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