披着美人皮,修着最舒服的仙

死鸣卿 19天前
离开前,林小婉清点了一下战利品。 干粮,打火石,灯油,匕首……最有价值的自然是那几瓶丹药,不过这些凡俗杂物,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作用。 她将丹瓶收入怀中,心中思量接下来要去哪: 是继续深入山谷,还是前往中年男子求饶时透露出…………扎根在另外一头山腰处的“燃火草”所在? 山谷深处机缘或许更大,但以她炼气一层的修为,无异于幼童怀璧行于暗市。 林小婉推测,中年男子透露出灵药消息,大概是真的,不像是为了活命而施展的缓兵之计! 当时,中年男子见到玉髓草时,脸上闪过的那种失而复得的表情不像作假,况且,他身上还有烧伤的痕迹,没准也跟燃火草有关。 若那里正有争斗,或有人受伤,她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。 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 这比独自深入冒险,可划算得多。 定下主意,她辨明方向,身影没入渐浓的暮色与山林之中。 山路远比预计的难行。 盘虬的古根,湿滑的苔岩,纠缠的藤蔓,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她的体力。 即便炼气修士脚步轻灵胜过凡人几分,但行进速度也快不起来。 天色,就在这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里,迅速暗沉。 落霞谷的天,说变就变。 午后尚未散尽的雾气,不知何时被天边卷来的铅灰色浓云取代。 云层低低压下,沉甸甸的仿佛擦着树冠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土腥的闷湿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“轰——隆——” 闷雷在乌云内滚动,由远及近。 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落下,起初疏落,转眼便连成狂暴的雨幕,席卷天地。 视野瞬间被白茫茫的水汽吞噬,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,寒意如针,直刺骨髓。 “不能在前进了,该找个避雨的地方。” 林小婉抹去眼前雨水,皱着眉头,神识扫向四周,艰难的在雨幕中寻找能够栖身的地方。 半刻钟后,林小婉终于在一处陡峭山壁下,找到了一个被灌木半掩的浅洞。 洞口狭窄,内里却有丈许见方,地面相对干燥。 林小婉借着洞口微弱的天光,迅速收集洞内干燥的枝叶,掏出打火石。 “嚓…嚓…” 几下摩擦后,不见火苗出现。 好在有灯油的辅助,不擅生火的林小婉,终让一簇橘红的火苗成功蹿起,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枯枝,渐渐燃成一团篝火。 光明与温暖驱散了黑暗和湿冷。 林小婉迅速脱下湿透的外衣与鞋袜,仅着两件尚未湿透的贴身衣物。 衣物被放在由树枝搭成的简易架子上,火焰跳动,让湿透的衣服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 林小婉抱膝坐下,向火焰伸出冻得有些发白的手。 烤了一会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,微微红肿的脚掌,轻轻揉了揉。 这就是炼气初境的尴尬。 炼气修士已然超凡,可引气施法,神识微具,感知远超凡人。 但这身皮囊,却依旧脆弱。 会疲,会饥,会冷,一场骤雨便能将她打回原形,如同最原始的旅人,需寻洞避雨,寻木取火。 “说到底,炼气前三层,不过是打开了门缝,窥见一丝天地灵机。身体仍是凡胎!” 她一边想着,微微侧着身子,伸手搓揉着头发,渐渐的有水雾自上蒸腾而起。 “唯有突破至炼气四层,灵力反哺肉身,脱胎换骨,方是质变。那时,才算真正脱离了脆弱二字,在凡俗眼中,已能称上一句武道宗师。” 而她,还差三个小境界。 每一层,都需要海量的气,成就武道宗师,也不知道要采补多少人才能达成。 火光摇曳,暖意渐渐渗入四肢百骸,她微微阖眼,紧绷的神思有了片刻松懈。 就在这松懈的时候—— 洞外,哗啦雨声中,夹杂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! 林小婉倏然警觉,眸中寒光一闪。 有人被火光引来了? 她目光如电,迅速扫视洞穴。 空间逼仄,并无太多藏身之处。 是先发制人,还是……示敌以弱,伺机而动? 与此同时,洞外的脚步突兀地停在了洞口。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火光与人迹,并未贸然闯入。 片刻沉寂后,一个故意提高了些、带着试探的年轻男声穿透雨幕传来: “洞内的朋友,叨扰了!雨势太大,寻不到别处躲避,不知可否……容在下进来暂避片刻?我保证,只求一角干燥之地,绝无他意!” 这声音……是张凡? 林小婉眉头微蹙。 落霞谷茫茫,暴雨如注,两人竟能先后撞入这同一个偏僻山洞? 巧合得令人心生疑虑。 此人总给她一种难以摆脱的黏着感,像是被刻意安排,让人颇为生厌! 这种感觉,林小婉已经体验过一次,正是河边洗澡被偷窥的时候。 这张凡看她的时候,连眼中的倾慕都藏不住,显然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。 可诡异的是,林小婉又觉得他身上有秘密,难以完全看穿。 然而,此刻并非深究之时,电光石火间,她已有了决断。 体内涌动的灵力,动静消弭。 林小婉眼底的杀意褪去,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平日柔弱三分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:“既是避雨……便请进来吧。洞口湿滑,小心些。” 洞外静了一瞬。 显然,里面是位女子,竟会答应自己的请求,出乎了张凡的预料。 “打扰了!” 随即,脚步声再次响起,他拨开了洞口的湿漉灌木。 张凡浑身湿透地钻了进来,目光撞见火堆旁仅着单薄衣物,抱膝蜷坐的少女时,整个人如被定住,瞳孔骤缩。 “徐……徐姑娘?!”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。 林小婉抬眸,目光交汇,她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,“没想到是你,张凡?” “呃——” 忽的,他意识到少女的衣衫不整,慌忙侧转身形,“我不知道是你在里面!我这就……” “既然进来了,就安静待着吧。” 林小婉打断他的话,声音平淡,“转过来吧,我不介意。 还是说,你想一直对着石壁说话?” 张凡身体一僵,这才笨拙地转回身。 洞内不大,火光跃动,将少女裸露的纤巧脚踝与白皙小腿勾勒得朦胧,他只是瞧了一眼,顿感觉心跳加速,神情变得不太自然。 “把湿衣服脱了烤干,别染染上风寒了。” 林小婉的声音再次传来,依旧平静,亦如当时溪边的那一幕。 “好的,多谢徐姑娘。” 张凡闷声应道,像得到指令,迅速背过身去,手忙脚乱地脱下湿透的外衣和里衣,然后用枝丫挂起,身上只剩下脖子上的玉佩,以及一件底裤。 洞内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,只有柴火的噼啪声与洞外的雨声交织。 林小婉垂着眼眸,似乎专注于跳跃的火苗,脸颊在光影中静谧如玉。 张凡在火堆旁,几次欲言又止后,他终于忍不住,开口道:“徐姑娘你近来过得可好?” 话一出口,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。 这问的是什么蠢话! 林小婉似乎轻轻笑了一下,“尚可,你呢?城北如今似乎不太平。” 张凡松了口气,赶紧接话:“是,是很乱。各家势力都在伸手,争斗不少,我也算见识了些……” 他絮絮地说起城北的见闻,有些是自己经历,有些是听来的传闻。 林小婉抱着双腿,下巴抵在膝盖上,静静的听着,偶尔淡淡“嗯”一声。 张凡讲述渐渐停下来,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,脸上露出挣扎之色,终于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 “想问什么,就问吧。” 林小婉忽然抬眼,迎上他纠结的目光,轻声道:“药王会那日,你一直想找机会问我,不是吗?” 张凡身体一僵,没想到自己的心思早被看穿。 “他们说的是真的吗?你,你真的是醉仙居的‘空谷幽兰’?” 问完,他紧紧盯着林小婉,目光里满是困惑、痛心,还有一丝不肯相信的期盼。 林小婉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闪,轻轻点了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 张凡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,他慢慢地低下头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肩膀微微颤抖。 “为什么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不理解,“徐姑娘,你明明……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,是不是有人逼你?” “路是我自己选的,谈不上逼迫。” 她垂下眼帘,轻叹一声,“我有必须完成的事。醉仙居,是我能想到的最快途径。” “必须完成的事?” 张凡猛地抬头,眼中烧起一股近乎偏执的火,声音拔高,“什么样的事,需要你用这种方式?遇到困难,你可以告诉我!我可以帮你!就算我力量不够,我们也能一起想办法!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…” 他激动地倾身向前,试图在她眼中寻找动摇或苦衷。 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火堆旁——那件半干的衣物上,摆着一块,刻有“秦”字的令牌。 那抹字形如同淬火的烙铁,瞬间印进他的眼底,他再也忍不住,说道:“去那种地方,依附那个秦百!” “秦百”二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,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、不甘,以及一丝被趁虚而入的屈辱。 林小婉似乎被激动的张凡吓到,美眸轻颤,片刻后,轻轻叹了口气,道:“你跟他不一样。” 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张凡最敏感的地方。 不是因为比较,而是因为她话里那份清晰的界定——将他划在了“外面”,划在了“无力”的范畴。 “不一样?” 张凡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少年人的倔强,“哪里不一样?是觉得我帮不上你,而他可以,对吗?在你眼里,我就这么的没用?!” “我从没这么说过。” 林小婉飞快地打断他,眉宇间蹙起一丝痛楚,仿佛少年的自贬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难受。 她别开脸,不再看他灼人的眼睛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没找你,是为了你好。告诉你,不是让你帮我,而是害你。你明白吗,张凡?” “我不明白!” 张凡执拗地低吼,“你不说出来,怎么知道我行不行?我答应过你,就算刀山火海。” “承诺若轻易就能实现,世上便没有遗憾了。” 林小婉微微摇头,怅然若失道:“张凡,你凭一腔热血承诺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这可能会把你身边所有人都拖进深渊?我们只是洛河城的浮萍,有些风浪,单独一片叶子上可能侥幸飘零,绑在一起,只会沉没。” 这话像一盆冰水,浇得张凡灼热的气势一滞。 “你是不是也觉得,我是那种贪慕权势的女子?” 但未等他开口,林小婉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那份强装的冰冷。 她肩膀微微颤抖,抬起一只手,指节用力地抵住额头,遮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抿得发白的嘴唇和轻轻抽动的下颌。 压抑的、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,混合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沙哑, “贪慕权势,依附秦百,攀附秦家?” “说到底,于他而言,我不过是个随手可弃的玩物,喜怒哀乐,皆由他予取予夺。” 张凡如遭雷击,彻底愣在原地。 看着她仿佛被无形重压摧折的背影,无边的痛惜淹没了他。 他嘴唇颤抖着,那句在心底翻腾了数次的话,混着疼惜与不甘,脱口而出:“徐姑娘,你可是修士啊!仙路漫长,大道可期!为何非要选这条作践自己的路?!” 修士一词,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瞬间劈在林小婉的身上。 “修士?” 林小婉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还带着残余的哽咽。 她重新看向张凡,俏脸带着泪痕,可是目光却显得很陌生。 “你如何知道?” 她问得很轻,“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张凡,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 张凡脸色瞬间变了。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。 慌乱如潮水般涌上: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徐姑娘,你听我解释,我不是故意……” “不是故意什么?” 林小婉站起身来,截断他的支吾,盯着他,“不是故意窥探我的底细?不是故意装作懵懂无知,却早将我看得通透?” “难怪……难怪你总能恰巧出现,难怪你对我的事如此关切!原来你从一开始,就带着目的接近我,是不是?!” “没有!我真的没有!” 张凡急得额头青筋隐现,在她步步紧逼的质问和那冰冷失望的眼神下,语言变得苍白无力,“我在意你,才会……” “在意我?” 林小婉自嘲一笑,那笑意毫无温度,“用窥探我修为的方式?张凡,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蠢人吗?!” 说着,她泫然欲泣,带着被欺骗后的愤怒,大声质问: “张凡,你到底是谁?家族子弟的成员!还是说……你一直都在戏弄我!” 看着他那副百口莫辩,痛苦挣扎的模样,林小婉知道火候已到。 她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,扯出一个比哭泣更绝望、更心死的笑容,仿佛对一切都已厌倦。 “罢了。” 她喃喃道,不再看他,失魂落魄地转身,朝着洞外冰冷的雨幕踉跄走去,“亏我……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。” “外面雨大!别出去!” 张凡猛地惊醒,上前抓住她的手腕。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只剩下被欺骗后的冰冷厌恶,再无一星半点温度。 张凡心中一颤,手不自觉的松开,身形僵在原地。 说,还是不说? 那是他内心中最大的秘密,连生死与共的好友,待他不薄叔叔都没有告诉! 但这个秘密,也是唯一能挽救对方的机会。 就在他被这无声的拷问逼到极限,内心堤防即将崩溃的时候。 那枚黑色古朴玉佩,闪过一丝清光,旋即一道半透明的青年虚影,如烟似雾,凝聚在两人之间。 一道叹息在洞内回荡。 “凡儿心性质朴,并无恶意。你修士的身份,是我告诉他的。” “师父?!”捂着头的张凡愕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