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强暴姚素素?正当我为这个想法而心跳加剧时,忽然间,却变得哭笑不得,甚至想给自己一个耳光,因为,我清清楚楚听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声音:强暴女性,此事大大有违侠义精神,理当千刀万剐!
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?难道我竟精神分裂了不成?否则怎会冒出如此荒谬的想法。想想当年在暗夜的我,连当众淫辱梅晓洁的事都做得出来,又怎会为这样一件小事而踌躇?
是我变了吗?不,我没有变。骨子里的我,仍然是那个为复仇而不择手段的岳小七,表面上的浩然正气,只不过掩埋着内心的阴暗。
难道说,刚才的异样,是因为——入戏太深吗?
梨园中的戏子,常常会分不清戏曲和现实的区别,沉迷在戏中的人生而不可自拔……翰林院里负责编纂侠客列传的学士,往往不知道,想象中可以移山倒海的自己,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……常年醉卧于青楼中的嫖客,在妓女的虚假逢迎下,真以为自己是玉树临风的金枪不倒客……更有甚者,当年武林中某位颇有声望的刀客,在一次长达半年的养伤中,日日躺在床头,看着屋顶的蜘蛛勤勤恳恳的反复吐丝,把一根根狭小的蛛丝变成宽阔缠绵的大网,久而久之,竟然把自己当成了那只蜘蛛,在伤癒之日大叫一声「我也要上宽带网」,就此成了失心疯……不,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!我应当为自己的黑道出生而自豪,我应当继续鄙视着白道,我……一定要做些事情来证明自己,而姚素素,必将成为这之下的牺牲品,尽管这是如此美丽的一个牺牲品。
或许是想到了实施此事的棘手,或许是想到了姚素素的美貌,加之要为自己明日使用的武功发愁,很长时间未尝失眠的我,居然辗转反侧了好久才睡着……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次日早晨。
「扣、扣……」一阵轻缓的敲门声,将我从沉睡中惊醒。
揉着惺忪的睡眼,我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。虽说象我这样的武林中人,一般两三个时辰的睡眠便已足够,但人体终究并非铁打,连日跋涉的疲惫,使得我分外贪眠。
没好气的打开房门,我忽然愣住。
一脸灿笑盈盈的姚素素,一手端着洗脸用的木盆、一手提着早餐的食盒,正俏生生站在门前:「萧大侠早安!」做梦,一定是在做梦。昨晚肖想了半宿欲图施暴的美人儿,怎么可能一大早出现在我面前?没做过多的思考,我「啪」的一下反手关上了房门。看来自己是太累了,还是回去补个眠为佳。
「砰砰砰!」敲门声再次响起,此次却变得急促很多。
用力拍了拍脑袋,让自己清醒了不少,不对,刚才好象不是幻觉?我慌忙跑了过去,「吱呀」一声又打开了木门。
「你、你这人好没礼貌!」姚素素板下俏脸,薄嗔道:「难为人家一大早就起床,眼巴巴等着第一个给你签到,谁知道居然吃到这么大一个闭门羹?」「抱歉,在下刚刚起床,难免不大清醒……」我一边做着解释,一边又问:「怎么会是你?」姚素素放下手中的物件,神秘兮兮道:「不过,也终于让素素知道,原来呀,武林中如日东升的萧大侠,不仅喜欢赖床,还有起床气呢!嘻~~大懒虫,快去梳洗啦,离武会开始只有不到两注香时间了!」我赶紧掬水洗面:「在下初出江湖,哪里称得上大侠二字。对了,你们百花教的丫鬟到哪去了?」「别谦虚了,萧、大、侠!」姚素素秀眉一皱:「为什么,象你这样的侠客都那么假仙呢?反倒是那些,明明称不上大侠的人,被人赞几句就不知所以了……」「姚小姐,今天武会开幕,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做吧?」「洗完了?来,尝尝我们密制的荷花粥!」她打开食盒,殷勤的摆好碗筷,笑咪咪的坐在一旁等着我进食。
无力,真是好无力,睡眠不足的头又疼了起来,为什么我有一种鸡对鸭讲的感觉呢?无奈的摇摇头,拿起筷子,准备开吃。嗯,散发着如此诱人清香的米粥,果然让人食指大动。
「啊,请等一下!」姚素素忽然又叫起来。
「又有什么事?」再被她这么搅和下去,我没准会不顾身败名裂的危险,即刻把她、把她……她正容道:「在进食之前,你应该先感谢四季花神。」「四季花神?」关我这个意欲摧花之人鸟事?
「来啦,跟人家念啦……草木之灵的花神啊,感谢您……」她玉掌合十,虔诚的念了一大串后,展颜一笑道:「好了,可以开动了!」味道确实一流,熬得细致绵软的米粥,配合上香甜粉嫩的荷花汁液,让一向对饮食不讲究的我欲罢不能,风卷残云般扫完了第一碗,忙不迭盛上第二碗。
「好吃吗?如果不是人家特意起个大早,央厨娘足足做了大半个时辰,你哪里尝得到这么美妙的滋味?来,再尝尝这个梅香包……」不对劲!没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,虽然,想奸她的人,是我……当然不会蠢得相信她会看上了我,从容貌上来说,我并无任何突出之处,光是陈冠儒就比我英俊太多,讲名头,我目前只是薄具微名,谈武功,我目下显露出的武功,在年轻一代中,也难以称得上顶尖……放缓用膳的速度,我问道:「请问在下究竟是何德何能,竟得姚小姐如此盛情?」「大家同是武林儿女,这样叫法是不是太见外了?这样吧,我叫你……萧大哥吧,你唤我素素妹子便成。」「姚小姐,我们现在讨论的是……」「还那样叫人家?我可要生气了……」看着她高高翘起的红唇,我只得改口:「姚……呃,素素妹子,咳、咳,素素,武会马上便要开始,你不用去准备吗?」「准备什么?今天我又不能出场。」「你不出场?」大概是怕引起会场的混乱吧。我赶紧扒完早餐,道:「素素,多谢你送来的美食,可惜在下要赶去会场,所以……」「所以,就要赶人家走?」她纤长的眼睫毛眨呀眨的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:「原来,在萧大哥的心目中,人家连个丫鬟的角色都比不上……」「素素你误会了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」生平何曾应付过这样古灵精怪的美女,我当真是有些头昏脑涨拙于言辞了。
「不是就好,素素还从来没被人赶过呢。」她俏皮的拍拍酥胸:「萧大哥,你差点害人家丧失了所有自信,这帐该怎么算?」好高耸的胸部啊,看着那两座美妙山峰的微微颤动,我艰难的移开目光,「趁着酒足饭饱,把她就地正法」的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,随后立知不过是找死而作罢。脑海中转着不堪的念头,嘴里却无意识应付道:「既是如此,那就是在下的不对了。」「知道不对就好!」她眉开眼笑道:「那么,就罚你在这里陪小妹聊天吧。」「这怎么行?」如我一般努力在武林中攀升的少侠,怎能失礼于这样大型的武会?
「怎么不行?反正武会刚开始起码半个时辰也没什么看头,一帮前辈轮流说些词不答意的话,听得人昏昏欲睡,还不如在这里聊聊天呢,好吗,萧大哥?」「孤男寡女同处一室,未免惹人疑窦,万一对你的名节有损,那在下就是死罪了……」「只要你我二人问心无愧,素素才懒得理会旁人怎么想呢。难道说,萧大哥你嫌弃人家了吗?」看着她现在楚楚可怜的模样,再想到数日后即将被我辣手摧花的凄惨,我竟被逼出了一丝仅属于郐子手的不忍,点了点头道:「好吧。」伴随着这句话,只听得「咚」的一声鼓响,武会已然开幕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「萧大哥等会要参加比武吗?」「应该吧,以武会友,自是乐事一件。」「素素一直不知道呢,萧大哥你练的武功到底叫什么名啊?」「这个……师父教导我的时候,说这一套武功的名字叫做——放下屠刀、立地成佛。」「是吗?」姚素素掩嘴偷笑,刹那间露出的风情,再次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惊艳。
「对不住啊,素素不是存心笑话你的,只是……这个名字真的很长呢,嘻嘻……」我无奈的摇摇头,当初编造谎言的时候经验不足,对白道的了解太过肤浅,很多地方的确是过火了些,如果再让她看见,那把曾经代表着黑道至尊的天诛剑,也被我故意刻上了「苦海无边、回头是岸」几个大字,不知会不会笑掉她晶莹如玉的贝齿呢?
「萧大哥,你的出身一直很神秘呢,可不可以告诉素素,令师到底是哪一位呢?」「我自己也不清楚,恩师对此一直是讳莫如深,除了他老人家姓杨,我这个做弟子的……竟然连师父的名讳都不知道,真是不孝……」语带哽咽,我假惺惺的低下了头。
姚素素柔声安慰道:「大哥别难过,素素也曾听闻,武林中很多奇人异士,脾性都比较……比较……特殊,所以这并不是你的错,别再自责了,好吗?」「我知道……」不经意间一抬头,望进她那对温柔清澈的眼眸,一时竟有些恍神——我真要对这样一个兰心蕙质的美女施暴吗?
当然!体内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,这个女人,想必就是用这一招诱惑了不少人心吧,如果我也因此而上当,未免真是愚不可及了。
「萧大哥,你是怎样和周大饼他们认识的呢?」「周大饼……」「就是周秉华那家伙啊,他小时候经常偷吃素素的玉桃饼,所以就给他起了这个外号。」「你们……是青梅竹马?」「跟那个馋嘴的爱哭鬼?才不是呢!」她扁嘴道:「要不是周叔叔是水仙阿姨的驸马,鬼才懒得理他呢。天天偷吃人家的东西不说,稍微吼他一下就哭得惊天动地,弄得别人还责怪素素欺负他呢,真是没用……」「…………」一表人才的周秉华,小时候竟是这个德行?果然是人不可貌相,难怪周秉华昨日见到姚素素后,会是那样一副巴结的样子。
「好啦好啦,快告诉人家,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?」「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,晴朗的天空中,飘荡着一朵朵棉花般的白云……」正当我用诗情画意般的语气讲解着如烟往事时,却听得来自武场方向「轰」的一声响开,如同砸开了锅一般,似乎正在发生着某件事情,让所有人都为之激动不已。
「出什么事了?」我不解的问。
姚素素的眼睛跳动几下,忽然垂下了头,低声道:「素素也不知道……」「那我们出去看看吧!」说话间,我已经站起了身。
「萧大哥,」她抬头,望着我的美目中,竟带着一丝恳切和哀求:「你能……答应素素一件事吗?」「什么事?」「素素请你,至少能取得武会的前两名……」「什么?」以我眼下的武功,在这一代几位出类拔萃的高手诸如柳如烟、电剑霜花等人并未前来的情况下,夺冠也并非难事,然而,碍于目前身份的限制,我却不可能使出浑身的解数,否则那些充满邪气的武功一旦显露,便是我「大侠萧七」的忌日到了。
不过,目前的武林或许真是有些青黄不接,回忆起昨日所见,能引我注意的人物并不多。当真说起来,有点威胁的,不过是周秉华以及雪山派的伍渊、铁剑门的腾龙等寥寥三人。
然而,为了一场武会便竭尽全力,使出所有属于「萧七」的武功,也未免太过不智,我缓缓摇头道:「人外有人、天外有天,萧某自知能力有限,如何敢妄言前二?素素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。」「萧大哥,拜托你,这真的很重要……」「对不起,此事在下并无太大的把握。」「哦……」姚素素叹息一声,音调中有着几分哀怨,沉吟片刻又道:「那,萧大哥,人家只好告诉你那个秘密了,你知不知道,今次的武会,已经有黑道高手混入了呢?」「是吗?」故做平静的语气,却掩盖不住我内心的惊骇,首先想到的竟是——仆街了,东窗事发了!再想起她刚才的问东问西,难道竟是对我的刺探不成?
会不会一走出这间厢房,便会有无数高手在等待着我的自投罗网?
悄悄运功查探一下四周,似乎并无任何高手的气息。能够完全瞒过我现下的耳目,除非只有风云榜中人才做得到,而一旦出动那种级数的高手,抓不抓眼前的人质,恐怕都什么大的不同。当年的青城一役实属侥幸,如果不是师父他们在一旁护法,我们根本不可能幸免于难。
冷静、冷静,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,应该不至于露出什么马脚。暗暗苦笑一声,心中有鬼,难免会草木皆兵,纵然我并不畏死,却也难以摆脱内心深处的不安,此刻终于明白了那句话:做贼、心虚。若我是真正坦荡的侠客,却又何惧之有?
压下暗涌的心潮,我皱眉道:「究竟是何人,竟然能混入戒备如此深严的百花大会?」「详情我们也不清楚,只知道此人所图非小,就连师父这几日也是忧心忡忡呢……」姚素素的师父,正是百花教现任教主,杜鹃夫人。
萧七的性格一向是眼内容不得半粒沙子,我一拍桌子,义愤填膺道:「邪派人物竟如此胆大妄为,当真可恶!不知贵教对此有何应对,在下虽然不才,也愿效犬马之劳!」「萧大哥客气了。未免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思虑,小妹还得请大哥保密呢。不过也正因如此,素素才做出这样的不情之请,恳求你至少能取得武会的前两名,这样才好静观其变……」「这……」我一时语塞,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骑虎难下了,以我一贯表现的嫉恶如仇来说,纵然前面有刀山火海,此时也应该义无反顾的答允下来吧?
「既然如此,为了武林正义,那在下自当鞠躬尽瘁,至死方休!」我正色道,同时知道除了获得武会前两名,自己再无其他选择,武林中人最重信义,自毁信诺者,将为天下人所不齿。
「嘻……别这么严肃行不行,行侠仗义又不是叫你去送命,再说,人家可舍不得你死呢……」「呃?」我愕然望过去,却见她匆忙收拾了食盒等物品,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门:「大哥,祝你一切顺利,素素就焚香祷告,静候佳音了!」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「老大,你怎么才来?」到得场内,比武正要开始,赵明意向我迎了过来。
「水土不服,有少少失眠……」心不在焉应付着他,我环顾四周,偌大的武场,被分成了两个部分,一部分自然是来自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,另一部分……则参差不齐,浑然不似武林中人,倒像是不喑武功的平民百姓。
我恍然,这帮人,应该就是前来百花镇购买花茶的寻常商人吧,百花教确实善于拉拢人心,能够亲眼一睹武林高手的争斗,对这些人来说,想必足以成为一辈子的谈资。不过,如此鱼龙混杂,稍有不慎,也难免被人混入。
武场正前方的看台上,端坐着一长排环肥燕瘦的各色美女,看来百花教确实教如其名,果然是群芳争艳,不过,却不见本应主持大会的杜鹃夫人,代其职责的正是百花教总管杜鹃护法使孙正。
「老大,你猜猜看,刚才孙总管宣布了什么?」赵明意兴致勃勃道。
懒得理会他的故弄玄虚,我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,够胆混入百花大会,又让百花教主如临大敌者,会是谁人?历数眼下有这等实力的黑道门派,除了与百花教并无太大嫌隙的血影门、梅山会,就只剩下……浑身的血液由此沸腾,只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,难道……难道说……竟是我暗夜门人?脑海中轰然作响,我再也无暇理会一旁的赵明意,任凭激动、期盼、惶恐的情绪将自己掩埋。
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暗夜虽然已经破灭,但威慑武林百余年的名头岂容小覰,一日不将之完全斩草除根,白道中人又哪得安心?
暗夜……你还能接纳我吗?我不杀伯仁,伯仁应我而死,在暗夜众人的心目中,我恐怕早已是罪无可赦了吧。回想起暗夜处罚叛徒的种种酷刑,我不禁打了个寒颤,但念及师父对我的恩情、与龙大他们的友情,恐惧逐渐消散,我……甘愿承受那惨绝人寰的「附骨之蛆」,也能含笑服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「失心散」,只求……只求他们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能和大家一起,亲手完成对师门的复仇。
理清了繁杂的思绪,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,此时却听得来自场中,百花教总管孙正洪亮的声音:「第四场比赛,佛剑萧七,对阵南海派拿云掌薛遥!」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