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逍遥

空离 60天前
“嗡——” 那一声极轻的震颤过后,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暗红光点猛然炸开,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、铺展,在沐玄珩面前构建出一幅巨大的全息光幕。 并没有嘈杂的背景音。 画面极其清晰,连空气中漂浮的尘糜都能看见。 这是一处光线昏暗的内殿。几重鲛纱帷幔垂落在四周,被地龙的热气轻轻托起又落下。画面角落的一尊兽首香炉里,正缓缓吐出淡紫色的烟雾。 画面的正中央,是一张宽大的沉香木软塌。 那一袭雪白的帝袍如同冰雪堆砌般铺展在塌上。 沐玄律端坐在那里。 她的脊背与软塌的靠背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,坐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,端正得近乎刻板。 在她面前悬浮着十几面淡蓝色的光幕,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边境的布防图与灵力波动数据。 她的侧脸在微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,眉眼低垂,瞳孔中倒映着那些快速流动的数据流,脸上找不到半点多余的表情。 那是沐玄珩最熟悉的模样——那个高高在上、掌控一切的冰清女帝。 然而,在这个绝对冰冷的领域里,却强行挤入了一团紫色的火。 那是一个身着深紫华服的女子。 她并没有好好坐着,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骨头。她整个人侧身倚靠在沐玄律的身上,那姿势就像是一只吃饱了慵懒晒太阳的猫。 紫色的衣裙布料极其轻薄,紧紧贴合着那具夸张到不真实的躯体。 随着她的呼吸,那领口处溢出的大半个雪白圆弧在空气中微微颤动,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挣脱束缚弹跳出来。 她的腰肢极其纤细,被一条宽大的束带勒紧,越发衬托得下方的臀部圆润丰满。大腿交叠着,裙摆开叉处露出的一截肌肤白得晃眼。 沐玄珩站在星空下,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屏住。 只见那紫衣女子抬起一只手。 那是戴着紫色蕾丝手套的手,指尖纤细修长。 她漫不经心地伸向沐玄律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墨发,指尖勾住发梢,在那顺滑的发丝上绕了一圈,又绕一圈,直到那缕黑发紧紧缠绕在她白皙的指尖上。 她稍微用了点力,拉扯着那缕头发,迫使沐玄律的头微微偏向自己。 随后,她将下巴轻轻搁在了沐玄律那挺得笔直的肩膀上,红唇凑近那白玉般的耳廓,呼出的热气吹动了耳畔的碎发。 “边境那边……那群老家伙又在闹腾了?” 声音从光幕中传出。那声线像是砂纸磨过丝绸,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质感,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像是带着倒钩,在人的耳膜上轻轻剐蹭。 说话间,她的身体随着呼吸又往沐玄律身上蹭了蹭。 那饱满得过分的胸部直接压在了沐玄律执笔批阅的手臂上。 柔软的肉体被坚硬的手臂挤压,毫无阻碍地变形、凹陷,将那截被帝袍包裹的手臂深深埋入那片雪白的深渊之中。 沐玄珩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。 那个平日里连靠近她三尺都会被护体寒气冻伤的冰清女帝,此刻—— 甚至连手中的光笔都没有停顿一下。 她不仅没有把这个放肆的女人冻成冰雕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 她只是顺着头发被拉扯的力道微微偏了偏头,避开了那女人直接吹进耳朵里的热气。 “不过是些试探。” 沐玄律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,她抬手在面前的一面光幕上划了一道红线,语气波澜不惊: “林涯在那边,出不了乱子。” “呵……” 一声极其轻佻的笑声响起。 紫衣女子松开了缠绕头发的手指。 那只带着蕾丝手套的手并没有收回,而是顺着沐玄律的肩膀滑落,指尖划过锁骨,最后竟极其大胆地抬起,直接戳向了沐玄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。 指尖陷进了脸颊的一点点软肉里。 “星河那酒鬼……也就你放心他。”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 就像是被人强行掐断了电源,所有的光影在一瞬间坍缩回那个中心点,随后彻底熄灭。 藏书阁恢复了原本那种亘古不变的幽暗星空。 只有那枚粉色的玉简依旧悬浮在空中,表面那个被破坏的禁制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火花。 沐玄珩站在原地,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,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。 他的嘴唇微张,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,发出“咕嘟”一声清晰的吞咽声。 他眨了眨眼,视线有些茫然地落在虚空中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点上,然后又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 过了许久,他抬起手,有些用力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。 “嘶……” 疼痛感真实无比。 他吸了一口冷气,再次看向那枚玉简,眼神变得极其怪异。 那个把玩母亲头发、用胸部去蹭母亲手臂、甚至还敢伸手戳母亲脸的女人…… 就是档案里那个曾经艳名远扬,之后杀人如麻的欲染道君? 而那个……对这一切照单全收、甚至称得上纵容的……是自家那个杀伐果断、不苟言笑的母亲? 沐玄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去了一团乱麻。 他干涩地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飘忽: “这……关系是不是……稍微有点……越界了?” ...... 合欢宗主殿深处,重重粉色纱帐低垂。 沐玄律端坐在那张属于苏媚情的软塌之上,面前悬浮着一张摊开的星图。她手中的白玉笔在某颗星球上画了一个圈,笔尖突然停顿在半空。 那双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,落在了遥远的道祖宫藏书阁。 沐玄珩触动了那枚玉简。 沐玄律握笔的手指紧了紧,眼神波动了一瞬间,却并没有掐断那边的因果线。 她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面前的星图,只是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脊背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。 “嗯哼?” 一声慵懒的鼻音从旁侧传来。 苏媚情正侧卧在软塌的另一端,手里把玩着一只装满灵酒的琉璃盏。 她察觉到了沐玄律周身气息那一瞬间的波动,那股常年笼罩的寒意似乎消融了一瞬。 她翻了个身,那一身轻薄的紫纱随着动作滑落,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,白得刺眼。 她支着下巴,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: “刚才那股子暖意……是那位爱笑的姐姐?” 她伸出一根手指,隔空点了点沐玄律的胸口。 “好几天没见着那位姐姐了,妹妹心里可是想念得紧。” 沐玄律连头都没抬,手中的白玉笔在星图上重重一点,那一处的星光瞬间黯淡下去。 “安分点。” 声音依旧冷硬如冰,没有丝毫起伏。 “让你查的事,结果如何?” 听到正事,苏媚情撇了撇嘴,意兴阑珊地放下手中的琉璃盏。她从软塌上坐起身,原本散乱的衣襟随着动作敞开得更大,她却毫不在意。 她凑到沐玄律身边,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,细致地替沐玄律抚平了帝袍衣领上的一处褶皱,指尖贴着皮肤滑过沐玄律修长的脖颈,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。 “真是个无趣的女人……” 苏媚情低声抱怨了一句,随即收敛了脸上的媚态,神色变得有些凝重。 “那个大罗金仙……死了。” 沐玄律批注的手并没有停,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:“说。” “她是魅魔道的佼佼者,精神力在同阶中也是顶尖。潜入天魔界后,凭借伪装一路深入……”苏媚情的手指在沐玄律的肩膀上轻轻按压着,“但在接近核心区域时,瞬间消失了。” 苏媚情的声音沉了下去。 “她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瞬,拼尽全力传回了一道神念。没有任何战斗画面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无法理解的黑暗。对方甚至没有露面,也没有泄露丝毫气息。” “能做到这一点的……”苏媚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直视着沐玄律的侧脸,“只有道君。而且,是比你我更强大的道君。” “咔嚓。” 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。 沐玄律手中的那杆万年温玉制成的白玉笔,瞬间化作了一捧齑粉,顺着她的指缝簌簌落下,洒在面前的星图上。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,周围那些粉色的纱帐瞬间被冻结成冰雕,随即崩碎成漫天的冰晶。 “道君……” 沐玄律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玉粉。虽然口中语气平静,但那双绿瞳中却翻涌着风暴。 如今的边境早已不是小打小闹。 那些天魔不仅肉身强横,近期更是涌现出一批实力参差不齐的大罗金仙。 虽然境界驳杂,但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,甚至逼得己方圣人不得不出手镇压。 那个酒鬼林涯也终于扔掉了酒葫芦。刚刚传讯,天剑山庄的那位剑尊叶孤城已经背着剑到了边境大营,两人正日夜轮守防线。 若是此时对面再冒出一个擅长暗杀的道君…… 当年的破军之殇,决不能重演。 沐玄律闭上眼,眉心的太极印记亮起微光,正欲沟通那道至高的血脉联系。 就在这一刹那。 整个合欢宗主殿的空间彻底凝固。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也没有浩大的声势。只是所有的一切——飘落的冰晶、摇曳的烛火、甚至连同光线本身,都静止在了这一秒。 一股无法言喻的存在感,突兀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。 “!!” 苏媚情原本正站在沐玄律身后,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整个人猛地一颤。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拉拢敞开的衣襟,双膝一软,直接跪伏在地,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砖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,让她瑟瑟发抖。 沐玄律也在瞬间睁开眼,原本环绕周身的帝皇威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袖,对着虚空深深一拜,腰弯成了九十度。 “母亲。” 虚空并未裂开,一道模糊的光影却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。 那光影看不清面容,只能隐约感觉是一道修长的女性轮廓,是一缕投射而来的神念。 即便只是神念,周围的大道法则也开始欢呼雀跃,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。 “有点小麻烦。” 那个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,听不出远近,既像是就在耳边低语,又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。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紧张,反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,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出了点小故障。 “但在计算内。” 沐玄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低声问道:“母亲,那天魔界深处的道君……” “不用管。” 神念中的光影似乎摆了摆手,那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赶苍蝇。 “让他们打。” “保持现在的战线,就当是给下面的小家伙们练兵。若是连这点磨刀石都扛不住,以后怎么陪咱家的小公子玩?” 光影微微前倾,似乎在注视着沐玄律。 “不许带道君平推过去,那样游戏就结束得太快了,无趣。” “至于那个藏头露尾的小东西……”那声音轻笑了一声,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,“只要它不掀桌子,我也懒得动。若是它越界了……”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,但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,苏媚情跪伏在地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 “听懂了吗,律儿?” 沐玄律再次躬身:“是,女儿遵命。” 那道光影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如同来时一般,毫无征兆地消散在空气中。 凝固的空间重新流动,飘浮在半空的冰晶继续落下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 大殿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,凝固的冰晶纷纷扬扬地坠落,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 苏媚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软地坐在地上。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前那片雪白的肌肤随着呼吸剧烈起伏,细密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进深不见底的沟壑里。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的冷汗,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桃花眼里此时满是惊魂未定。 “这就是……那位大人的力量?” 她喃喃自语,声音还有些发颤:“女帝妹妹,你家母亲……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?刚才那一瞬间,我甚至觉得自己连思维都被冻结了。” 沐玄律没有回答。 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指尖拂过那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埃,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,只有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恭谨显露着刚才那位存在的恐怖。 整理完毕,她转身欲走。 “哎——等等!” 苏媚情突然支起上半身,指着满地狼藉的大殿,声音里那种慵懒的调笑意味又回来了。 “我的好妹妹,你就这么走了?看看这地上的万年玄冰渣子,再看看我这碎了一地的琉璃盏……这可都是我从东海龙宫好不容易敲诈来的孤品。被你的气息震成这样,是不是该……表示表示?” 沐玄律停下脚步,侧过头。 那张常年覆盖着冰霜的脸上,嘴角竟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。那个笑容很浅,却让那双绿色的眸子瞬间生动了起来,仿佛冰雪初融。 “自己处理。” 她淡淡地丢下四个字,随后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,面前的空间就像是被利刃切开的布匹,整齐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。 沐玄律一步跨入,黑色的衣摆消失在裂缝中,那道裂缝随即无声无息地合拢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 苏媚情愣愣地看着那处恢复如初的空间,又瞧见了被随手扔在地上的一枚储物戒指。 片刻后,她突然向后仰倒在软塌上,发出一串放肆的大笑声。 笑声在大殿内回荡,震得残存的几盏琉璃灯都在微微晃动。 “哈哈……真是个不可爱的女人。”